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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ml模版今年第一个暴雷的国家

文 | 清和 智本社社长

俄乌战争之下,全球第一个“暴雷”的国家已经出现。当地时间4月1日,斯里兰卡总统戈塔巴雅宣布该国从4月2日起进入公共紧急状态。

“除了雪,斯里兰卡什么都有”,这个被誉为“光明富庶的土地”的岛国,如今正在经历一场1948年独立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汇率崩溃、通胀高企、债务暴雷。早些时候,国际信用评级机构惠誉将该国的主权信用评级下调至“CC”评级。斯里兰卡经济学家萨瓦南坦(Muttukrishna Sarvananthan)坦言:“理论上而言,斯里兰卡已经破产。【1】”

2019年恐怖袭击后,斯里兰卡经济开始陷入困境,接着又遭遇新冠疫情重创。今年,俄乌战争引发的能源危机,成为压垮斯里兰卡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地没有足够的外汇进口昂贵的石油,生活燃料短缺,每天停电超过10小时,民众只能抢购木材生火,被打回柴火时代。

糟糕的是,这场经济危机正在引发人道主义危机。岛上生活必需品严重不足,食品短缺,物价大涨;这个只有2200万人的国家,已经有超过50万人沦为赤贫,面临饥饿和营养不良的威胁。民众对政府无力解决能源及物资短缺极为不满,全国多地爆发了抗议活动,示威者要求总统及其亲属下台。

经济危机爆发,国家濒临破产,社会动荡蔓延,人道主义灾难迫在眉睫,这颗“印度洋上的明珠”沦为“印度洋上的泪滴”。今年,全球货币进入紧缩时代,根据历史经验,一些国家可能遭遇债务(货币)危机,斯里兰卡只是个开始。加上,俄乌战争引发的能源和粮食危机,正在威胁世界上最脆弱的那群人的生存。这将是一场严峻的全球人道主义灾难。

本文以斯里兰卡为案例解析国家主权债务危机的成因,同时关注那些遭遇新冠疫情、俄乌战争、全球能源及粮食危机冲击的最脆弱的人们。

本文逻辑

一、恐怖袭击、新冠疫情、石油危机

二、政府举债、央行降息、进口管制

三、债务重组、国家重整、人道救援

恐怖袭击、新冠疫情、石油危机

斯里兰卡,一个存在感非常低的国家。这个岛国,形似水滴,被称作“印度洋上的泪滴”。斯里兰卡命途多舛,曾经历25年内战,直到2009年,猛虎组织被消灭,斯里兰卡才恢复和平。

2008年金融危机重创当地经济,不过内战结束给这个国家创造了经济重振的契机。斯里兰卡政府实施自由化政策吸引外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了26亿美元贷款,经济增速从2011年开始连续多年在7%以上。不过,这个国家工业基础较弱,以农业、旅游业和服装纺织轻工业为主。当地盛产茶叶,远销欧洲,红茶产量世界第一。

这颗“印度洋上的明珠”,在内战结束后迎来了旅游业黄金十年,旅游成为岛国最主要的外汇来源。2013年入境人数为127.5万人次,同比增长26.7%,旅游业收入17.15亿美元,同比增长65.2%。2017年入境人数增长到211.64万人次,旅游收入占比超过GDP的10%。斯里兰卡成为了不少印度人、俄罗斯人、欧洲人的打卡胜地。这可能是斯里兰卡最美好的十年,人均GDP上升到与乌克兰相当,高于印度和越南,当地人不能算富有但收入看得见地增加。

但是,这一切被2019年的连环恐怖袭击打破。2019年4月21日,周日,上午8点45分,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圣安东尼教堂上的时钟定格在这一刻。巨大的爆炸声、教堂墙壁上残留的血渍和街头上惊恐的人群,告诉人们这里正在爆发触目惊心的惨剧。

人们还未反应过来,当地香格里拉酒店又发生了爆炸。紧接着,科伦坡肉桂大酒店、金斯伯里酒店、尼甘布市圣塞巴斯蒂安教堂、拜蒂克洛市圣塞巴斯蒂安教堂发生连环爆炸。这一天,斯里兰卡3所教堂、4家酒店以及住宅先后九次遭遇炸弹袭击,造成300多人死亡、500人受伤。

当时很多人感到奇怪,为什么袭击斯里兰卡?斯里兰卡国防部称,此次爆炸案是“对新西兰克赖斯特彻奇市枪击案的报复”。从新西兰转向斯里兰卡,恐袭明显地向“弱国”转移。这是一种“以弱制弱”报复行为。恐怖分子不敢袭击欧美国家,将目标转移到安防不足的亚非拉国家,针对西方人聚集的酒店和教堂。而欧美人新的旅游热门目的地、同时防御脆弱的斯里兰卡就成为了这类恐袭的目标。在遇难者中,不少来自澳大利亚、英国、日本、葡萄牙、美国、丹麦的国民。其中,丹麦首富、VERO MODA的老板Anders Holch Povlsen三个孩子都在此事件中遇袭身亡。

这次恐怖袭击成为了斯里兰卡的转折点,它打击了斯里兰卡的经济命脉。恐袭事件半年之后,旅游业才开始复苏,俄罗斯人先返回来过冬。但紧接着,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斯里兰卡旅游业遭遇毁灭性打击。

“从2019年4月的那场恐袭事件开始,旅游业的收入就开始下降了。”斯里兰卡中央银行行长阿基塔?卡布拉尔直言,“过去两年间,我们没能从旅游业获得此前每年近50亿美元的收入。”

新冠疫情将脆弱的斯里兰卡经济推入深渊。斯里兰卡央行数据显示,2020年该国经济增长率为-3.6%。这场疫情击溃了斯里兰卡几乎唯一的创汇产业。作为一个物资贫乏的岛国,大量的物资依赖于进口;而当地工业基础薄弱,生活必需的能源、工业用品以及农业化肥都靠旅游创汇再进口。但是,新冠疫情重创旅游业,旅游业超过20万失业,一年失去近50亿美元外汇。

2021年下半年,欧美世界逐步取消旅游禁令,斯里兰卡旅游业开始复苏。斯里兰卡政府还将2022年定为“斯里兰卡旅游年”,目标是到2025年从旅游业创造100亿美元收入,以重建国家外汇储备和主权债务。

但是,该国糟糕的财政体系已等不及了。早在去年8月31日,由于当地的商业银行耗光了进口所需的外汇,斯里兰卡宣布因食品短缺而进入紧急状态。截至2021年11月,斯里兰卡的外汇储备仅剩15.8亿美元。接下来8个月,还要归还15亿美元的外债。这意味着斯里兰卡已经陷入了经济危机,外汇枯竭,货币贬值,物资紧缺,通胀高企,主权债务濒临违约。

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是压垮斯里兰卡经济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场战争触发了能源危机,石油和天然气价格迅速上涨,斯里兰卡用于进口能源的外汇预算消耗完毕,陷入缺油停电的原始状态。全岛加油站没有了柴油,交通系统瘫痪,大量火电厂停工。当地40%的电力来自水电站,60%的电力依赖于进口的煤炭和石油发电。实际上,3月底,3.7万吨柴油已经运抵斯里兰卡港口,但是垄断能源进口的政府没有能力付清5200万美元货款。

物资短缺已经冲击了斯里兰卡的社会秩序,能源枯竭,交通瘫痪,停水停电,手机通信随时可能中断。由于纸张原材料价格大涨,教育部门买不起进口纸张和印刷油墨,接近300万学生的期末考试被无限延期。

最糟糕是粮食和药品紧缺引发的人道主义危机。斯里兰卡没有能力进口食品、药品等生活必需品,物价大涨,商店排长龙。3月通货膨胀率达到18.7%,其中,食品通胀率更是达到30.2%,真实通胀率远高于官方统计。目前,奶粉、面包、大米、蔬菜、糖、大米等食品实行定量配给,但食品依然得不到保障。一些医院已经停止了手术,救命的药物已经用完,医疗系统基本崩溃,200多名医生走上街头抗议。

斯里兰卡政府对外称,预计今年3月的大米收成将大幅下降。很多人觉得奇怪,处于热带的斯里兰卡粮食产量应该很大。但是,俄乌战争爆发后,能源价格大涨推动钾肥等化肥价格上涨,斯里兰卡没有能力进口化肥,进而导致粮食减产。

政府举债、央行降息、进口管制

这场灾难,不仅是“天灾”,还是“人祸”。斯里兰卡政府的一系列操作将岛国带入了沟里。

2019年戈塔巴雅担任斯里兰卡总统后改变了之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转而降息,增加货币供应量。为什么要这样操作?其实,这种做法与土耳其的埃尔多安是没区别的,他们都试图通过印钞来刺激出口获取美元。

当年的恐怖袭击事件打击了斯里兰卡的经济和财政收入。斯里兰卡政府降低利率刺激经济,目的是应对即将到期的政府债务。一方面降息印钞可以稀释内债,另一方面还可以刺激出口赚取更多的外汇来偿还外债。试图用降息操作来缓解恐袭危机,这不能说有多大的问题。

但是,新冠疫情来袭,斯里兰卡政府加大了印钞规模。从2019年12月到2021 年 8 月,斯里兰卡的货币供应量增加了 2.8 万亿卢比,增幅高达 42%,人均印钞13万卢比。受低利率和货币贬值刺激,第四季度斯里兰卡茶叶、服装等出口贸易大增。但是,大规模印钞击溃了斯里兰卡的经济体系,主要问题是通胀高企、汇率大跌、外汇告急和外债偿付危机。

斯里兰卡大规模印钞导致货币贬值,通胀爆发。这洗劫了普通家庭的购买力,一些人陷入了贫困和粮食危机。同时,大规模印钞还击溃了汇率市场。仅今年3月,斯里兰卡卢比对美元大跌31%,如今1美元兑换302斯里兰卡卢比。黑市上,斯里兰卡卢比对外贬值更多。

外汇市场崩溃导致严重的后果,最直接是外债负担加重和进口成本大增。虽然货币贬值政策刺激了出口增加了外汇收入,但是斯里兰卡需要大量进口能源和商品,斯里兰卡卢比对美元贬值,意味着削减了斯里兰卡居民的进口购买力,当地人能够进口的生活必需品更少更贵。斯里兰卡卢比对美元贬值,还意味着偿还外债的成本增加,面临债务违约风险。

斯里兰卡政府另一项骚操作是实施进口禁令。2020年3月,斯里兰卡实施了一项范围广泛的进口禁令,包括部分食品、药品和汽车在内的大量商品被禁止进口。进口禁令加剧了国内商品紧缺,进一步推高了物价。另外,斯里兰卡以“走向自然”为名强推所谓的农业“绿色革命”,目的是禁止化肥和杀虫剂进口。斯里兰卡当地基本不产化肥,化肥和杀虫剂高度依赖进口,这项进口禁令直接导致粮食产量锐减。去年10月,粮食产量下降引发粮食危机,斯里兰卡政府才放松化肥禁令。但是,这时货币贬值和化肥涨价,当地农民已没有能力进口化肥了。

很多人会感到奇怪,斯里兰卡政府为何出此下策?斯里兰卡政府这么做的目的是节省外汇,禁止民众进口,把外汇省下来进口能源和偿还外债。但是,此举加剧了国内经济灾难。

除了降息印钞和出口禁令外,斯里兰卡政府还存在一个长期问题,那就是债务居高不下。

斯里兰卡外贸和财政常年双赤字。即便是经济最好的十年,斯里兰卡贸易也是长期赤字。从2008年到2017年,只有2014年贸易差额为正82亿美元,其它年份都是赤字,累计赤字规模接近500亿美元。斯里兰卡政府还是赤字政府。以经济和财政状况最好的2017年为例,斯里兰卡财政收入为120.13亿美元,财政支出168.77亿美元,财政赤字38.64亿美元。

那么,斯里兰卡靠什么支撑双赤字?借外债,简言之,“以债偿债”。

据斯里兰卡央行数据显示,自2009年至2017年,斯里兰卡的外债总额从209.13亿美元增长到518.24亿美元,不到10年内外债规模翻了一番多,年均增长率高达12%【2】。我们可以通过债务率、外债率和偿债率三个指标来看斯里兰卡的债务情况。

债务率,即债务余额占商品和劳务出口收入的比例,国际警戒线为100%;斯里兰卡自从2009年以来一直高于210%,2015年后超过260%。外债率,即外债余额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国际安全线为25%;斯里兰卡从2009年以来均高于50%,远高于新兴国家26%的平均水平。偿债率,外债还本付息额占商品和劳务出口收入的比例,一般认为超过20%则进入债务危机,斯里兰卡自2013年开始超过了20%,2015年甚至达到27%【3】。

再看具体的官方外汇储备。2009年至2017年,斯里兰卡的官方外汇储备均在80亿美元以下。外汇储备水平最高的2017年,外汇储备能够偿还的外债份额也只有15%。过去两年斯里兰卡外汇储备下降了70%,今年2月经过货币互换后也仅剩23亿美元,今年需要支付的外债达到70亿美元。同时,黄金储备已经枯竭,仅剩1.754亿美元。如果没有国际援助,斯里兰卡主权债务违约近在眼前。

今年3月美联储开始加息,全球进入紧缩时代,斯里兰卡卢比预期还将对美元贬值,主权外债负担更是不堪重负。很可能,斯里兰卡将成为本轮货币紧缩第一个破产的国家。

斯里兰卡的债务问题存在两个因素:一是战争举债;二是财政纪律问题。

在内战25年间,斯里兰卡政府的军费开支持续增加,政府依靠大规模借债来维持非生产性消耗。1978年,斯里兰卡外债总额为11.36亿美元,占当年GDP的40%,到1989年,斯里兰卡外债占GDP的比重一路攀升至73.6%【4】。

2009年内战结束后,斯里兰卡政府试图重振经济,提出“马欣达愿景”,“将斯里兰卡转变为富有环球战略意义的经济中心”。拉贾帕克萨政府计划重建被内战破坏的基础设施,大力投资港口、机场、公路、电力、电信通讯和供水灌溉。这本无可厚非,但是政府财政失控了。长期内战导致斯里兰卡外资流失,基础设施投资基本依赖于政府借外债。斯里兰卡财政纪律不严谨,导致借债规模远远超过其偿债能力。

当面临偿付压力时,政府往往会采取降息操作,试图通过货币贬值来刺激赚取更多外汇。但是,结果往往事与愿违。斯里兰卡央行行长卡布拉尔辩称,“受疫情影响,大约 120 个国家的货币供应量出现了类似的增长。”但是,在这个比烂的时代,如果一国的货币供应量比大多数国家都大,而经济实力和偿债能力又羸弱,那么这种操作无疑是自杀式的。

在新兴国家的暴雷史上,存在这样一条经验,货币和债务失控的国家最容易在紧缩周期中爆发危机,而且是货币危机与债务危机同时爆发。

事实上,在宽松周期时,新兴国家的货币失控是常见显现。从2009年12月到2021年12月的M2数据:中国翻了3.9倍,土耳其翻了10倍,美国只翻了2.5倍,日本翻了1.5倍。

为什么美联储大放水但美国的货币总量增加反而不大?货币总量主要是商业银行创造的,而美国的商业银行是私人银行,利率市场是自由市场,自由价格可以抑制商业银行的信贷失控,从而降低货币供应量。但是,很多新兴国家不具备这样的市场条件。

所以,一旦货币发行失控,在全球进入紧缩周期时,本国汇率下跌,偿还外债的成本大幅度增加,宝马会娱乐网站,最终汇率崩溃和债务暴雷同时进行。1982年的拉美主权债务危机、1998年俄罗斯主权债务危机都属于这种情况。而如今,斯里兰卡也面临这种灾难。

很多人将新兴国家的债务暴雷归咎于美联储、金融开放与商业银行。其实,关键还是看新兴国家自身。作为岛国,如新加坡,本土资源匮乏,大量资源和商品依赖于进口,开放与融入国际市场几乎是唯一的发展道路。进口是一种交换,表面上依赖于美元外汇,实质上是本国商品的国际竞争力。我们可以看一个现实案例。前些年斯里兰卡政府进口伊朗石油欠下2.51亿美元债务,但如今没有美元偿还。怎么办?斯里兰卡政府希望每月向伊朗提供价值500万美元的锡兰红茶来抵债。这是一种物物交换的设计,拿掉了美元因素。这笔交易能否成功取决于伊朗是否愿意接收锡兰红茶。

在国际市场上,资源禀赋的比较优势是有限的,具备持久竞争力的优势是内在比较优势,即知识、制度和技术创新。除了旅游外,斯里兰卡在国际市场上能够卖得出去的商品确实不多。但是,一国商品的国际竞争力,最大的制约因素往往是其制度及政策限制、打击了民众自由地发挥其才能。

债务重组、国家重整、人道救援

总体来说,斯里兰卡的外债规模不大,即便违约对他国的影响有限,国际社会更加关注的是人道主义危机。

斯里兰卡前央行副行长维杰瓦德纳警告说:“当经济危机加深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时,国家也不可避免地会出现金融危机。两者都会导致粮食产量降低,以及因外汇短缺无法进口,从而使粮食安全受到威胁。到那时,这将是一场人道主义危机。”

一些经济学家建议,债权国与斯里兰卡政府尽快启动债务重组计划,暂停还债,将节省下来的外汇用于进口民众急需的食品、药品和燃料。斯里兰卡经济学家德梅博士告诉路透社:“斯里兰卡不合理地承诺偿还债务。更谨慎的做法是暂停偿还债务并满足关键的经济需求。”

目前,国际金融市场的投资者、亚洲开发银行、日本、中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印度是斯里兰卡政府的主要债权方。今年1月,斯里兰卡向中国提出重组贷款。中国央行已批准与斯里兰卡政府15亿美元的货币互换协议。货币互换协议可以理解为各国央行之间的拆借,当本国央行遇到外汇流动性问题时向协议国拆借一些外汇。按照货币互换协议,斯里兰卡的外汇储备理论上可以增加到31亿美元。另外,印度也向斯里兰卡提供了9.12 亿美元的贷款以及另外15 亿美元的两项信贷额度。

不过,斯里兰卡债台高筑,除了债务重组,还必须额外输血,也就是国际援助。斯里兰卡经济学家认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救援是本国摆脱债务困境的最佳选择。他们已经起草了救助计划并获得了IMF批准,后者大约可提供 20 亿特别提款权(28 亿美元)。通常,新兴国家遭遇经济危机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是主要的国际救援机构,它不仅可以提供贷款,还可以提振债权人与投资者的信心。

此前,斯里兰卡总统拉贾帕克萨明确反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干预,称其侵犯了主权。不过,如今总统又任命了一个由财政专家组成的小组,尝试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沟通寻求解决债务危机的方案。

这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国际救援时经常会遇到的挑战。在债务救助或债务重组时,债权方担心债务方再次违约,一般会提出一些要求,比如财务公开、增收减支。不管是对大型地产商还是对一国政府,债权方一般会提出约束条款以降低风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雇佣一批专业经济学家,给救助国提供财政和货币制度或政策方面的综合方案。债务国之所以会沦为破产境地通常是其财政、货币及银行制度存在缺陷。但是,这些问题又涉及到国家主权,利益相关方容易以国家主权为由拒绝之。

最典型的案例是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韩国救援。这场危机冲击了韩国脆弱的银行风控,货币大幅贬值,资金外流,外汇告急。韩国政府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救,后者施救的条件之一是改革韩国银行体系。原来,韩国银行长期被财阀控制,沦为财阀的提款机,银行风控脆弱,金融危机来袭,大量信贷违约。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试图切断财阀与商业银行的利益链以降低货币崩溃与债务违约的风险。韩国财阀极力反对,以国家主权为由掀起民族主义浪潮。所幸的是,当时的韩国总统为民选总统,果断地接受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救援,成功渡劫的同时还削弱了财阀对银行的掌控。

所以,债务重组或国际救援都面临一个更为深层次的问题,那就是国家重整。当前戈塔巴雅总统及其拉氏家族的经济治理能力确实令债权人感到担忧,担心斯里兰卡沦为债务黑洞。本国民众也对拉氏家族失去了信心,一些示威者要求戈塔巴雅和他的家人下台。拉氏家族正在失去执政联盟和内阁成员的信任。斯里兰卡议会在总统宣布全国紧急状态令后召开了首次会议,至少42名执政联盟议员离席。这导致执政联盟失去了三分之二席位的多数席位。在4月3日深夜,拉贾帕克萨内阁中的26位部长提交了辞职信。总统任命了四名新部长,但仅上任一天的财长就不干了,央行行长也提出辞职。如今,斯里兰卡政府只留下拉氏家族成员,总统拉贾帕克萨,总理是他的哥哥马欣达。

这只是斯里兰卡问题的冰山一角。如今,斯里兰卡成为了失败国家的典型代表。但是,斯里兰卡(锡兰)在1948年独立后,被世人看好。人们将第一个“东方之珠”的美誉给予了斯里兰卡,而不是中国香港。李光耀在回忆录替斯里兰卡感到惋惜:“然而天啊,结果却事与愿违。我在历年的访问中,看着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国家逐渐走向没落”,“(这个国家已)成了纠纷、悲痛、哀伤和绝望的代名词,真是可悲【5】”。七十年代末,总统杰耶华德纳试图将斯里兰卡建成小新加坡,但是,他的构想被之后的25年内战化为泡影。内战的主要矛盾是占有全国74%人口的信仰佛教的僧加罗族与占有18%人口的信仰印度教的泰米尔族之间存在利益冲突。

2000年开始,斯里兰卡进入拉贾帕克萨家族统治时代。2005年马欣达?拉贾帕克萨担任总统,任命其兄弟担任戈塔巴雅?拉贾帕克萨为国防军常秘,统管三军,最终赢得了内战。内战结束后的2010年,斯里兰卡议会通过了宪法第18条修正案,取消对总统任期的限制。总统由民众直接选举产生,任期不受限制,集国家元首、政府首脑、武装部队总司令于一身,而且不对议会负责。2019年戈塔巴雅担任总统,之前的总统马欣达转任总理,同时任命其长兄查马尔担任农业部长,最小的哥哥巴西尔担任财政部长,侄子纳马尔担任体育部长。这样,斯里兰卡政府彻底变成了拉氏家族政府。如今,示威人群将矛头指向拉氏家族,但戈塔巴雅总统表示不会辞职。

很多新兴国家的陷阱本质上是制度陷阱,外资、外债和技术的引入相对容易,但制度内生是艰难的且伴随着噪音的。如斯里兰卡般政府容易滥发货币洗劫民众财富,实施进口禁令,与民争夺外汇,同时财政纪律松弛,债务失控,将国家带入主权信用破产和人道主义危机的深渊。

本命途多舛,又时运不济。今年俄乌战争引发的全球能源危机和粮食危机,已经冲击了地球上最脆弱的国家和最底层的民众。这将是一场人道主义灾难,糟糕的是这只是开始。在当今所谓的宏大叙事下,希望更多人关注到那些没钱购买粮食的挨饿人群,以及一些本不该挨饿但仍挨饿的人群。

参考文献

【1】斯里兰卡濒临破产?关?冉,观象台;

【2】斯里兰卡央行年度报告, Annual report, Central Bank of Sri Lanka.

【3】斯里兰卡外债问题现状,实质与影响,宁胜男,China International Studies,2019-01-009;

【4】Palitha Pathberiya& Albert Wijeweera, “Overview of the External Debt Situation in Sri Lanka”,UNEAC Asia Papers, No.9, 2005,p7.

【5】李光耀回忆录,李光耀,译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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